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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上不念

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学校中央的红旗上,轻风拂过,红旗迎风招展,发出“飒飒”的声音。

孙叶驻足仰望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,好一会儿才低下头。

见时间还早,便拉着孙苗一起走走学校,看看她待了六年的小学。

“叶子,你看那根柱子上还有我们刻的身高呢。”

孙苗跑过去,背对着那根柱子,比刻的那道痕迹高了许多,高兴的咧嘴笑开了。

“快来,快来,看看你有没有长高。”

那是上三年级的时候,好像是下午课间休息,孙苗突发奇想要留个记号,记录她长高的过程。

孙叶不急不缓的迈动步子,果然,她又长高了许多,比孙苗高了一个头。

“叶子你说这是为什么,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,你怎么比我长的还高,还白。”

“白是大概是因为我不出去玩吧?”

孙叶歪头思索片刻,很是认真地回答孙苗。

孙苗是一身健康的麦色皮肤,炯炯有神的大眼睛,看着就活力四射。

“真的吗?那以后我也不出去是不是就能跟你一样白了?”

“………”

“你试试?”

孙叶试探性的回答,她真的也不知道苗苗姐能不能捂回来,不过她想大概率是不大可能的。

孙四婶和四叔都不是白皮人,料想苗苗想白的愿望怕是不能实现。

孙苗思考一下,就摇摇头,“算了吧,不让我出去比不让我吃饭还难受。”

孙叶轻哼一声,也就不发表意见了。

两人又继续闲逛,到一年级教室,里面还是李青青老师在教课,又是一批新面孔,有的还在打瞌睡,眼看就要栽倒在桌上,却又神奇的挺回去,眼睛半眯。

孙叶和孙苗对李青青老师点点头,又继续。

“叶子,还记得你上一年级的时候一下子吧班级都给镇住了,让他们往东绝不往西,现在想想真真是…”

孙苗一下卡词了,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,吐不出咽不下。

孙叶眉毛一扬,轻嗯一声,注视着孙苗,看她能说出什么词来。

“算了算了,不说这个,我还记得二年级的桌上刻了三八线,还不让你超过来,没想到叶子你是规规矩矩的,反倒是我经常当没看到。”

说起在学校的趣事那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,孙叶一一回忆,确实挺幼稚可爱的。

这一届的学生都来了,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考得上初中的,就算考得上有没有钱去花销上都是一个问题。

孙叶家现在大哥孙森上初三,二哥孙林上初一,说实在的,孙林能考上初中出乎全家人的意料。

孙叶家没钱支持三个孩子一起上初中,就两个都还勒紧裤腰带,平日里买什么东西精打细算,孙妈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
可孙林考上了不去上,先不说他自己心里难不难受,就是孙妈他们都难以面对二儿子,儿子的未来就砸自个手里。

孙叶和孙苗坐位置上,班里同学有的就悄悄的不吱声,心里既希望考上又希望没考上。

有的同学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是考不上的,索性念完不念了,回家种地。

班上绝大多数都是念完小学就不念了,初中家里负担不起,能上完整整的小学还是这所小学对前进大队的人免费。

总得来说班里安安静静的,颇有几分听天由命的感觉。

孙苗支过头,悄悄凑孙叶耳边用气声说道:“叶子,你说我能不能考上?”

说到底,孙苗也挺紧张的,她成绩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能冲上前三名,不好的时候掉出十五名开外是常有的。

“你想不想考上?”

孙叶被孙苗吐气弄得耳根子犯痒,侧过头也呼一口热气在孙苗耳蜗,特意放慢语调。

孙苗猛地一把推开孙叶,捂住耳朵使劲揉揉,睁着眼,眼眶润润的,委屈似的看着孙叶,好像孙叶干了啥不可思议的事。

孙叶身子一偏,手快抓住桌子才没有跌倒,此时她无话可说。

这一动静自然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,好像一下子打破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凝重氛围,教室活了起来,同学也开始出声交流。

“叶子,你干嘛啊?”

孙叶还没来得及问苗苗姐干嘛,反被苗苗姐抢先一步,这是倒打一耙?

“还不是你先这样的,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子说话呢。”

孙叶也开始睁眼说瞎话,委屈着嗓音,说质问不像质问。

“……”

孙苗一听也是啊,是她先开始的,不赖叶子。

“刚刚你还推我?”

孙叶故作做作的嘟起嘴巴,一甩头背对着孙苗,表示她生气了。实际上孙叶是背过去偷笑,她也是看苗苗姐太紧张了,活跃活跃气氛,给她放松放松心情。

这边孙苗果然上当了,她一把抓住孙叶的手,口中不停的说道:“叶子对不起嘛,是我反应过度了,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,你一生气我好难过的……”

孙叶听得心体舒泰,转过身来,就说道:“我没有生气啊,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而已。”

孙叶的位置靠窗,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苍翠的银杏树,这棵树承载着许多人的欢乐时光。

“好啊小叶子,哼!”

这回换孙苗生气了,嘟着嘴巴,快能挂油壶了,双手环胸,一副快来哄我,不然我更生气了。

敲,这一紧一松,苗苗姐这会怕是功夫想成绩的事,半点紧张也看不出了。

“苗苗姐,你怎么了,可是哪个惹你不快活了,说出来,我帮你教训她。”

“这个人惹我生气了。”

孙苗苗小手指指孙叶,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神色,她就看看叶子怎么教训她自己。

还没等孙叶自己教训自己,校长和吴新义老师就拿着试卷和录取通知书进来。

这会班里也不再说话,都紧紧盯住决定他们命运的试卷。

孙叶看出录取通知书很少,少得只有可怜的三四张,薄薄的。

孙苗这会就抓紧孙叶的手,她觉得她希望不大,不能上初中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。

孙叶这会儿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,她明白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,苗苗姐可能真的没考上。

自己是一定考上了的,先不说每年的期末考试她稳拿第一,就是刘教授悉心教导她多年,如果连初中录取通知书都拿不到,她好找一块豆腐给撞死得了。

校长理理手头的卷子,咳嗽一声,清清喉咙,开始这个班级的最后一次讲话。

“同学们,一晃咱们马上就要毕业了,想当初我看着你们一个个踏进学校,是满心欢喜,如今,你们要毕业出校门了,我也望你们前程似锦。”

“无论未来如何,咱们做什么,都要脚踏实地,认认真真,做一个对得起国家,对得起人民的人…”

“………”

“下面我来给同学们分发试卷,考得好的不要骄傲,须知人外有人,比你聪明的多得是,考得不好的也不要气馁,上天给你关上了这扇门,也会给你打开另一扇门,你有别的优点是别人所没有的…”

“孙叶同学…”

孙叶是第一个上台领取试卷的,她从容不迫地站起来,走到讲台上,接过试卷。看见上面的分数,波澜不惊,意料之中的事。

“好好努力!”

校长勉力一句,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。

接下来是第二个,是一个复读生,是莲花大队的李耀军。

孙苗是第十二个叫到名字的,虽然校长一早说了不会读出同学们的分数,试卷也是被打乱了顺序名次的。

可孙苗还是苍白着脸,手脚冰凉,脚好像不听使唤,一步一踉跄的走到讲台上。

“好好努力!”

校长也是如此一句话,脸上挂着笑容,好像每个人都考得很好一样。

孙叶坐位置上有些担心孙苗,她是知道孙苗心气有多高的,啥事都不落于人。

孙苗似哭似笑地走回来,重重的一屁股坐下来,就埋头不吱声,微微颤抖的肩膀昭示了这次考试成绩不理想。

孙叶轻轻拍着孙苗的肩膀,权当是安慰她,颁发并没有结束,还在继续。

“下面由你们吴新义老师发镇上初中录取通知书。”

吴新义老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,摊开四张纸,语气有些激动:

“同学们,今年是咱们学校这么多年来考得最好的一年,在镇公社排名第十名,相比往年前进了五六名。”

“今年的录取率也是最高的,有足足四个,别看才四个,可往届两个都顶天了,老师以你们为傲。”

“下面请这四位同学上台来,她们是孙叶同学,李耀军同学,王小妮同学,孙大牛同学。”

“让我们用掌声恭喜这四位同学成功考上初中。”

教室里响起如雷的掌声,孙苗也擦干眼泪,使劲鼓掌,虽然她没有考上,可是她妹妹叶子考上了。

孙叶她们四人举着薄薄的一张纸,站在前台,迎接同学们与老师的掌声。

…………

回到家的叶子把双一百的试卷给了孙妈孙爸,又把录取通知书给了她们看。

还没等孙妈孙爸高兴,孙叶就大声宣布了一件事:

“我先不去念初中!”

孙妈孙爸被惊在原地,半天回不来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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